厦门南京旅游攻略组

一城游·南京

Lin家私塾2020-06-30 06:42: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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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真的是一位吊诡的博弈论者:放眼望去,在我大中华地界上,堪称古老的城市多如牛毛,可是掐指算来,荣登古都这种至尊地位的,五千年来不过那么几座。

 

这让人不由得“丧”了起来:论面积,咱们从来彪炳泱泱大国;可是论风水嘛,能嘚瑟的似乎也就那么一亩三分地了……

 

历史上的都城,实力都很强劲,你看,西安、洛阳、开封、北京……哪一个听上去不是“套马滴汉子你威武雄壮”?名字都能生生镇住你,更不要说漫步其中感受到的强大气场了。

 

曾经在地陪小姐妹的带领下逛了西安,小姐妹指着坑里的兵马俑挥斥方遒、既自豪又嫌弃地反问:很大气,也很糙吧?我当时的目光正交接到一个面目狰狞的秦俑身上,下意识的回答完全出自这一天深刻的感性认知浇筑而成的率真:你们这个地方的先民,看上去都很能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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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要掰扯的这座古都,非但并不能打,反而时时被吊打。南北之间爆发征战,骁勇蛮横的塞北铁骑一旦突破了长江天堑,首当其冲的就是它了。它甚至抵御不了同一纬度的西川闯入者——“王濬楼船下益州,金陵王气黯然收”,可以说是当时当仁不让的“战五渣”了。文弱乃至于孱弱,为这座城市标注上了一份娇花照水、弱柳扶风的病态柔媚,经验告诉我,这样的妹纸,往往颜值很能打……


颜值能打,也是一种软实力。


南朝的丘迟曾不吝笔墨夸耀南京(当时的首都建康)的春色:“暮春三月,江南草长,杂花生树,群莺乱飞”。乍一看是像文笔优美的写景抒情散文,而事实上,我们既没有猜中开头,也没有猜中结尾——这是一篇带有浓重政治意味的劝降书。结果,那个叛逃的陈伯之真的就被叨叨动了心,率大部队回归了。十六个字,道尽了江南好、风景旧曾谙,字字笑而不语,却又字字含情凝涕。

 

一篇美文化干戈为玉帛,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所能达成的最高政治成就——文能提笔安天下——的顶级段位,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

 

事到如今,我们已然无法得知当时的陈伯之到底为什么回萧梁,真的被故国的无边春色召回,就像李白所言“阳春召我以烟景”?too young  sametimes naive! 这只是一个炫目的幌子。手握重兵的叛将愿意归降,总得给人家一个合理的台阶下呀,姿态柔软如南京,这一点肯定做得体面、漂亮。

 

事到如今,唯一能够确证的是,丘迟写这篇美文,绝对不是硬着头皮死吹自己都不信的牛皮,他是带着满满的“地域自豪感”,我手写我心。占着金陵春色的丘迟,当然有底气,“江南佳丽地,千古帝王州”就是他身后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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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观失了“金陵春色”的那些主呢?李后主变身违命候之后,时时忆起他的 one night in 南京,“闲梦远,南国正芳春”,只落得两行清泪、一身寂寥。他绝对想不到,公元975那年在他手上丢失的“金陵春色”,再经过975年的时光馈赠,又被一位大佬弄丢了。那位光头大佬,1949年就真的灰溜溜去了“南国”……不知道这位大佬晚年读南唐轶事时,会不会愕然魂惊,然后脱口而出那句非著名乡骂:“娘希匹!李煜这个人、‘南国’这个词真晦气!”


多少年后,香港媒体人唐人的《金陵春梦》红遍大江南北,不谙世事的我从爷爷那座低矮的楠木书橱中寻得满目落灰的它,磕磕绊绊地看完第一回,之后家中就再也找不到这本书了……第一回的回目至今清晰印刻于脑海——《逃荒年郑家拆骨肉,找奶妈蒋府迎新人》。一股浓浓的、向《红楼梦》致敬的味道。几年前在香港街角的书店里“他乡遇故知”,信手翻阅了几页,已经没了当年的那股窥探密辛的神秘感。

 

“俺曾见金陵玉殿莺啼晓,秦淮水榭花开早,谁知道容易冰消!

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这青苔碧瓦堆,俺曾睡风流觉,将五十年兴亡看饱。

那乌衣巷不姓王,莫愁湖鬼夜哭,凤凰台栖枭鸟。

残山梦最真,旧境丢难掉,不信这舆图换稿!诌一套《哀江南》,放悲声唱到老。”

 

孔尚任在《桃花扇》套曲《哀江南》中的历史总结,字字泣血,触目惊心。佐以苍凉悠远的唱腔,远比穿凿附会的小说更具打动人心的力量。

 

此地梦碎,惊起一滩鸥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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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的软,在街头巷尾的美食里藏着。不必说狮子桥、夫子庙、各大商场、各大高校周边的美食根据地;也不必说鸭血粉丝、汤包、盐水鸭、皮肚面这类家喻户晓的金陵美食;更不必说“绿柳居”、“南京大牌档”这种经久不衰的老字号,就单说那些或无名无号、或处处皆有的小吃吧,南京的口味也能胜过很多城市。

 


就比如炒饭,几乎家家出品,看上去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可言。咳咳,明瓦廊附近的“老头爱马仕酸豇豆炒饭”了解一下。说它是夜归白领的深夜食堂,一点儿不为过。老头的小摊,香气四溢却座位寥寥,不过,街口那家KFC却大肚能容,买一份炒饭,气定神闲地坐进去,你会发现,KFC家的店员在不远处的座位上埋头在和你同款的肥肠炒饭里扒的不亦乐乎……



又比如馄饨,南京地界上叫得出名号的馄饨,早期基本来自安徽(安庆小馄饨)、福建(千里香馄饨)、上海(吉祥馄饨)。可是,南京人一句又摆又甩的“阿要辣油啊?”硬生生把这些馄饨的发源地模糊了,渐渐的,一派山水氤氲中异军突起出了本土品牌——南京小馄饨。晓雾将歇的清晨、夕日欲颓的傍晚,七拐八弯的巷子里,树头下支几张边桌矮凳,将就着简陋灶头的镬气“喝一碗”,成了这个愈发时髦的城市里原滋原味的“古早”……

 


再比如蛋饺,川味火锅店里的扛把子涮菜你南京都敢动?!“承让承让”,城南长乐路三七八巷的某小区里——“哑巴蛋饺”——没在怕的。几个大姐、大妈围绕着一个露天桌席边唠家常边开工,分工有序、手脚麻利,全然不顾边上排起长龙的食客。谁说小区里的露天小铺不敢叫板大饭店、连锁餐饮品牌?你们南京地方官袁枚同志早就告诉我们:“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生鲜的蛋饺买回家,加点青菜、搁点酱油,沸水滚开15分钟就能吃。寒来暑往、秋去春来,奶活了周边多少“懒”、“宅”、“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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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的软,是夫子庙的热切功名和秦淮河畔良宵解语共同交织而成的“坤舆美人图”。

 

江南贡院里,心怀壮志的白衣少年奋笔疾书,位卑未敢忘忧国,希冀一朝放榜、登堂入室,名正言顺地撸起袖子力挽狂澜、匡扶大厦。欧阳修、王安石、文天祥、唐伯虎、吴承恩、施耐庵、郑板桥、吴敬梓、袁枚、林则徐、曾国藩、左宗棠、李鸿章、陈独秀……是不是早已被这份不完整名单亮瞎双眼?这就对了。

 

如果说江南贡院批量生产才子,那么秦淮河畔就是制造佳人的流水线。淮水东边旧时月,曾照见围绕在陈叔宝张丽华周围的那一群夜夜笙歌不知国之将亡的“商女”、李后主身畔色艺双绝的“金莲小脚”、大小周后……无论是“身许家国心许你”的“秦淮八艳”,还是“花自飘零水自流”的“金陵十二钗”、亦或是严歌苓小说里款款而来、终随惨淡历史硝烟默默隐去的“金陵十三钗”,她们远去的背影,抽绎成了世人天马行空的想象力,代代相传、层层叠加,最终流向了市井传言、神话小说、史传文学层面。

水波激荡、微风缱绻,某种意义上,这座城市做到了“不负家国不负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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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以为,“三山”是福州的专利,比如上海的“三山会馆”。没想到,南北朝诗人谢朓早就为南京注册下了这个名号——嗯,就是来自那个大名鼎鼎的东晋谢家——在著名的《晚登三山还望京邑》一诗中,“余霞散成绮,澄江静如练”就是这位男神“小谢”笔墨才情的肆意挥洒。更可气的在后头,“三山半落青天外,一水中分白鹭洲”,很耳熟是不是?你会背是不是?万古流芳的《登金陵凤凰台》是不是?来自诗仙的代言,让福州人好生羡慕妒忌恨!

 

无从考察南京的“三山”,但是,当你从钟山风景区走出,进入雨后润泽、古树苍天的大道上,“空翠湿人衣”这种小情调已然不足以涵盖心境。“钟山抱金陵,霸气昔腾发”是诗人豪情的投射,“钟山风雨起苍黄,百万雄师过大江”是政治家壮志的寄托。如果你在游逛市区的过程中产生了南京是一座哀婉斑驳的旧都、是一位色衰爱弛的女子这样的认知偏差,那么,不妨转入钟山、燕子矶、阅江楼,仁者乐山、智者乐水,相信别具一格的金陵山水会让你刮目相待。

 


行程的最后一天,目光聚焦回市区。“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更朝迭代中留下的南朝梵刹鸡鸣寺;“云屯雉堞依然在,空绕渔樵四五家”,衰残破败却依旧坚挺的古台城;“暗淡了刀光剑影,远去了鼓角铮鸣”,当年余勇不复提的民国遗踪;“不到园林,不知春色如许”,袁中郎的风雅“随园”(南京师范大学随园校区)……

 

抱歉,恕我没能一一走遍。南京就如甫一初见便倾心如故的“神交”,自从遇见,余生皆是欢喜。所幸人生这么长,于是默默攒下了多来拜访几次的私心,南京,接下来请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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